2018 review

(2018年12月,應字花之邀寫了一個年度十大。不過最後沒有全數刊登,而且還匿名了,我猜是要除魅——讀書別讀推薦者,請讀內容。不過我想既然回顧了而且還寫了兩千,放網誌也不錯。)

 

構思這篇時滑開手機,看到Spotify的年度計劃,說要讓我回顧今年聽了甚麼,聽誰聽最多,一共聽了多久等等——2018年我聽了61270分鐘,1月1日聽的第一首歌,是Novo Amor的Colourway。當時我獨自受困在阿姆斯特丹機場三樓,聽著音樂彷彿自身懸置冰海上空。陳雪為韋勒貝克的《情色渡假村》寫序,援引卡夫卡的話,指出文學本身應該有「劈開凍海的力量」。不知道是甚麼文字才能劈開凍海,我猜那張紙應該很厚。

回顧是種很暴力的事,它攤平時間,告訴你:地球再次繞了太陽一周,當你以為世界陪你原地踏步,其實所有人都從未靜止。今年讀書不多,我可以抵賴到水星逆行之類的,但始終核心原因還是懶。編輯讓我開出最喜歡的十本,那我就按照閱讀順序好了:

《情色渡假村》,米榭.韋勒貝克(臺北:大塊文化,2009)。
《京子》,村上龍(臺中:草石堂,1997)。
《慢》,米蘭.昆德拉(上海:上海譯文,2013)。
《屈辱》,J. M. 柯慈(臺北:天下,2000)。
《經驗匱乏者筆記》,駱以軍(臺北:印刻,2008)。
《靜止在樹上的羊》,袁哲生(臺北:三友,1995)。
《白痴》,坂口安吾(新北:新雨,2005)。
《一匹馬走進酒吧》,大衛.格羅斯曼(臺北:大塊文化,2018)。
《太古和其他的時間》,奧爾加.托卡爾丘克(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17)。
《感覺有點奢侈的事》,黃麗群(臺北:九歌,2014)。

當中有八本小說,兩本散文集。翻譯文學佔七本,其他三本都是臺灣文學,最新的是今年才翻譯的,也有二十多年前的袁哲生。比較可笑的是,今年將字母會企劃的十九本書都看了,從A到S,卻一本都進不去年度十大,實在可惜。不過,如果要我挑選單篇而並非以書作單位的話,胡淑雯的〈R 重複〉可以作為本年其中一篇最喜歡的短篇,駱以軍的〈D 差異〉和童偉格的〈E 事件〉也可以。不過字數有限,我得用點列式回答編輯們的問題了。

 

哪一本書的主角最有錢?

我所有還保有記憶的女人,都是曾經上過床的。上過床當然也是值得保有記憶,死的時候不就靠這些記憶讓自己覺得比較不孤單嗎。

通常沒有作家會列出主角A身家幾多幾多,開車或衣服是甚麼甚麼名牌,那是中學生作文(我迷失在.* 這場_×°愛情遊戲)或者網絡爽文(重生甚麼鬼的)才會採用的,讓讀者可以輕鬆意淫的手法。以上十本書我猜測最有錢的是韋勒貝克《情色渡假村》的主角,儘管他精神貧困,也自稱潦倒,但以他嫖妓的次數、使用避孕措施的數量、以及到泰國買春的行程,我想他就是個土豪。

 

哪一本書笑點最多?

我敢對天發誓,人生中我上次感到無憂無慮時,包皮都還沒割呢。

當然是格羅斯曼《一匹馬走進酒吧》,這書二百多頁,內容只有一場棟篤笑。當然要說他好笑嗎?其實那場棟篤笑講得非常失敗,但它的笑點並不是單純的搔到癢處,其實是戳到痛處。痛到笑。

 

哪一本書的比喻最精警? 

屁眼。可以有另一種說法,比如紀克姆.阿波利奈爾:你的身體的第九扇門。它是一個神奇的點,集中了身體的全部核能。唯一真正的私處,就是屁眼,至高無上的門;至高無上,因為最神秘,最微妙。

——《慢》,米蘭.昆德拉

 

哪一本書最適合在車上/睡前/在咖啡店讀?

我的一貫做法是在人生的重要時刻先想好自己的結論,這或許是流亡的經驗換來的智慧,我絕不讓自己在曖昧不明的情況下遭受惡運的蹂躪。

我在高鐵讀村上龍的《京子》,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看別人成功時會忍不住熱淚盈眶,這種生理排泄有移情作用,可以把我的失敗轉賬。所以我看《中國好聲音》之類劇本有時都會忍不住情緒高漲。所以我在高鐵讀《京子》讀到痛哭流涕,旁邊禿頭大叔心想,這王八蛋哭三小。

 

哪一本書讓你覺得自己是個混蛋人類都是混蛋世界應該滅亡?

喝一點的時候我很好。一切都輕,一切重得拖住靈魂的事情,此時都輕得像靈魂,讓我心無罣礙地做一個好人。

《感覺有點奢侈的事》,我讀得很快,邊讀邊罵。黃麗群這麼懶,我也這麼懶,憑甚麼她寫這麼好。如果要我質疑她並不懶,這樣更糟,顯得我疑心太重。唯有打碎門牙和血吞。整個2018年我所突飛猛進的,就只有睡眠時間。

 

哪一本書你想看但沒有看完?

 

有兩本書我想看,但不能看。其一是波拉尼奧的《2666》,其二是希拉蕊.曼特爾的《狼廳》。先從後者講起,它寫的是英國都鐸王朝的歷史,從弄臣湯瑪斯.克倫威爾寫起,我感覺自己像看冰與火之歌,人物的數量對我少得可憐的記憶體來說簡直是重訓,而且按照十六世紀的英國起名習慣,小說的首六十頁已經出現了三個湯瑪斯。我受不了,也許要清空記憶體才能真正品味。

還有《2666》,這本書應該是被下了詛咒。還在香港時我想買買不到,來到台灣終於買了,第一次翻開感冒三天。上星期開了看了三頁,我病了七天。我怕我再挑戰它就魂歸西天了。希望下年如果還有這個欄目,我可以很驕傲地說,我終於突破生理關卡,讀完被稱為是21世紀的《百年孤寂》的這本書了。

作者為沐羽

某種意義下的無賴派。且行且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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