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一

他跟某大學生走在芒草原中。

「你們的生活欲望還很旺盛嗎?」

「是呀!您不也……」

「其實,我沒有耶,有的只是創作欲。」

他說的是實話,不知何時他已對生活失去興趣。

「創作欲也是生活欲吧!」

他沒有回答。芒草原不知何時紅穗已明顯露出火山。他對這火山感到羨慕,然而,他自身也不知道為甚麼……

——〈某阿呆的一生 三十六.倦怠〉,《芥川龍之介短篇選輯 輯三》頁144

條二

三十九歲的他走在春陽照射的松樹林中,想起二、三年前他自己寫的,「諸神不幸的是不能像我們一樣自殺。」

——〈某阿呆的一生 四十二.諸神的笑聲〉,《芥川龍之介短篇選輯 輯三》頁149

條三

小事帶領著更微小的事,但都是我不忍也不敢碰觸的記憶。我用紙筆記下所有一切。我愈是回憶,愈是書寫,文字與記錄便將我帶領進我從未發現的新的歧路。

——《死亡 Mort》頁41,陳雪

條四

他站外婆床邊,彎腰,貼眼看她的臉,像識讀無字碑。也像多年前,他去圖書館,將故鄉舊微縮膠卷,全就著光箱閱畢了,最後,卻只留下一種日曝過後的視覺印象:災難疊沓災難,滅絕吞併滅絕,直到光度別無目的地燦亮。

——《死亡 Mort》頁93-94,童偉格

條五

時間總在前行,一季接續一季。而總像在換季時,從外套破口袋,意外挖出一枚掉進襯裡的硬幣,他總是這樣,領知他們的死訊。但現在,外婆帶領一個冬天抵達了。

——《死亡 Mort》頁95,童偉格

條六

是這樣的他說,母親妳,不免也亦是位無父無母之人了。聽說,失去父母與喪子,是兩種無可類同的哀慟:前者留下的痕刻,只要生命寬許,只要自己年紀躍過父親靜停歲數,人們終可能克服;但後者,代表餘生裡,只會愈其偏遠的隔閡。

——《死亡 Mort》頁104,童偉格

條七

杜斯妥也夫斯基在《死人之家》中說,要囚徒把第一桶水倒進第二桶,再把第二桶水倒回第一桶,被強迫做這無用勞役的囚徒自殺了。信輔在這鼠灰色的校舍中,在與人同高的胡楊的顫抖中經驗了囚徒經歷的精神性痛苦。

——〈大導寺信輔的半生——某精神風景畫〉,《芥川龍之介短篇選輯 輯三》頁104

條八

他的朋友非得有頭腦不可。頭腦,紮實的頭腦,比起任何美少年,他喜歡有這樣頭腦的人。同時,比起任何君子,他憎恨有這樣頭腦的人。實際上,他的交情經常在愛中蘊含幾分憎恨的熱情。信輔今日也相信這熱情以外並無友情。

——〈大導寺信輔的半生——某精神風景畫〉,《芥川龍之介短篇選輯 輯三》頁113

條九

八歲那時我做下的結論是,我一點能耐都沒有,再也不會有人來愛我了,如果不接受這個事實,我根本活不下去。「媽媽有一天會來接我」的希望、幻想會阻礙小孩獨立活下去的決心,一直把持那一種幻想活著的小孩會變得很消極、負面〔…〕可是接受了現實的小孩卻會無法喜歡自己。

——《京子》頁30,村上龍

條十

那舞蹈有一種像要穿過天空的解放感,也有一種像要被壓進甚麼地方,最後還被壓碎掉的壓迫感。

——《京子》頁60,村上龍

條十一

「我愛妳,妳則愛香山。但是,妳和我跳舞,這兩種愛都受到抑制。這樣,品子和我跳的雙人舞是甚麼幻影呢。是兩種愛的虛幻的流動吧?」

「不虛幻啊。」

「總覺得像是一個脆弱的夢。」

——《舞姬》頁352-353,川端康成

條十二

小時候她為拯救兩條相連的狗,把狗弄得哀哀叫,渾然不知人家正幸福地交配著,無知的善心是會造成傷害的。

——《死亡 Mort》頁21,胡淑雯

條十三

他對女性美的愛,猶如哲學家對哲學,科學家對科學,是一種徹底的愛。他沒有向各類女子獵取多種美色的餘地。這是一項為自己的觀念而改變現實,而要長年累月鍥而不舍的工作。

——《女神》頁16,三島由紀夫

條十四

最重要的是優雅。女人的個性一旦釀造出優雅,大致便成尤物。應該禁止一技之長。因為美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建立於微妙的均衡上。

——《女神》頁25,三島由紀夫

條十五

這不曾預料的初吻,簡直不是初吻,它具有一種一舉推翻美好記憶的現實的力量。朝子沒有想到,男人的嘴唇竟然如此狂暴,就像一台壓路機。

——《女神》頁71,三島由紀夫

條十六

我想寫的第一個理由是,儘管我知道丈夫放日記的地方,丈夫卻連我寫日記乙事都不知情。而沒有比這種優越感更令人高興的了……

——〈一月四日(郁子)〉,《鑰匙》頁22,谷崎潤一郎

條十七

本來我一感到嫉妒,那裡就會衝動起來。因此,嫉妒在某種意義上有其必要,也是快感。那一晚,我利用木村的嫉妒成功地讓妻子歡愉,我知道今後為了讓我們夫婦的性生活繼續滿足下去,木村這帖刺激劑不可或缺。〔…〕希望讓我嫉妒到快要抓狂。看是否可以踰越範圍呢?可以做到多少「讓人懷疑」的程度?

——〈一月十三日(我)〉,《鑰匙》頁33-34,谷崎潤一郎

條十八

打開抽屜,取出丈夫的日記本一看,竟然跟我一樣用膠帶封起來,丈夫的意思是「務必打開看看。」故意說相反的話。

——〈三月七日(郁子)〉,《鑰匙》頁80,谷崎潤一郎

條十九

現在自己終於化成只活在夜晚的生物,除了擁抱妻子之外甚麼也不能做的動物。

——〈四月十五日(我)〉,《鑰匙》頁146,谷崎潤一郎

條二十

最重要的是做出讓丈夫嫉妒的事,結果是讓他高興,雖然還模糊但已開始理解這跟「貞女」之道是相通的。

——〈六月十日(郁子)〉,《鑰匙》頁206-207,谷崎潤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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