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一

時間不老,故能逼死青春。熱情像微沸的滾水,在時間的監視底下燒個清光,焦乾了。炭化的戀人還來不及知覺,就已經墮落成夫妻,在深夜的電視機前睡著,像飛機上的陌生人,同寢共食,共用一間廁所,醒來各看各的報紙,不必互道早安,不接吻,所以也不急著刷牙。

——〈墮胎者〉,《哀艷是童年》頁11-12,胡淑雯

條二

要花很多年的時間,我才懂得所謂「接納」:他們之接納我,不是出於一種抹除界線的意圖,而是另一種——不斷強化界線的需求。

——〈界線〉,《哀艷是童年》頁130,胡淑雯

條三

她在華麗的流光中輕輕轉身,轉離原先的姿勢,過渡到自身以外。

陽光戳刺著,我的視覺潰散,碎成一片一片,彷彿目睹天晴在我眼前分解,流散,崩離,不能自已的流向自己以外,化做一片空白,任時間無邊地傾注。

——〈野妓天晴〉,《哀艷是童年》頁181,胡淑雯

條四

「多年以後,高空更高,地底更深,人們可以上天下海,小男孩還記得當年父親帶他去等公車的那個下午,陽光燦爛,泥土上擠滿了好奇的人潮,」女人修補了男人破碎的小說〔…〕「我把你的故事說完前別死,因為我會成為書中的巴士司機,我會帶你到路的盡頭。」

——《未來 Avenir》頁47,陳雪

條五

我差不多,是以一個最簡潔的比喻打造你的:每個人,都是一座走動的墳,我們都謀殺掉了關於自己生命的諸多可能,親手掩埋進心的深處,若有的話,於是,成了現存的惟一一種樣子。

——《未來 Avenir》頁53,童偉格

條六

小海的面貌並不驚人,驚人的是語言的力量,遊戲的力量。再沒有比集體愛慕更浮誇的語言遊戲了,而戀愛本是為虛榮服務的,包括小孩之間的戀愛。

——《未來 Avenir》頁74,胡淑雯

條七

我在他身上會看到我年輕時的影子,靦腆,並因自己無法組裝如何面對世界該有的模型零件,而絕望的模樣。

——《巴洛克 Baroque》頁47,駱以軍

條八

時光迢迢,他如歌如醉,但他忽然覺得夠了,再深入回憶,人生恐怕無以為繼。

——《巴洛克 Baroque》頁83,陳雪

條九

事物的秩序大致如此:一開始密度很高,久了就淡了。

時間的壓迫感如此。人際關係也如此。

——《巴洛克 Baroque》頁100,胡淑雯

條十

誰知道呢,也許便宜又好喝的咖啡是可以暫時搗亂階級生態的。

——《騎士》頁19,羅浥薇薇

條十一

放棄自己,把自己完全當成一個「物」,像一棵樹,或者一扇門,承受所有的目光和偏見,沒有招架之力的,這樣無差別地承受之後,它們就會全部消解。

——《騎士》頁60-61,羅浥薇薇

條十二

午後的陽光打在她身上,像某部新浪潮電影的劇照。她在我的眼睛裡長在所有電影中。

——《騎士》頁77,羅浥薇薇

條十三

他強調,在所有與飛行有關的意象或傳說裡,他卻仍私密喜歡這樣一個實景:專程來看飛機起降的,充滿雀躍神情的孩子。〔…〕彷彿你就是包藏你的,那龐然而複雜的飛行自身。彷彿你就是自由本身。

——《獨身 Célibataire》頁36-37,童偉格

條十四

我隱而未發的真心話是:我認清自己最大的不幸在於,空有藝術家的性格,但缺乏足以成就作品的才華與意志,退而求其次,進入廣告業,接受公司的豢養卻始終無法適應效率的專制,退出來之後,又悲哀地發現自己實力不夠,無法在制度的庇護之外謀得像樣的生活,於是自暴自棄,自棄至今。

——《獨身 Célibataire》頁49,胡淑雯

條十五

天色潮溼,颳起暖大的風,一團縝密的黑雲,在強風的穿扯下,自邊緣開始潰散。

最先崩潰的總是邊界。

人與人相離或相愛,必也先經歷邊界的崩潰吧。

——《獨身 Célibataire》頁59,胡淑雯

條十六

他站在車牌底下,瞇著眼〔…〕存心要錯過每一班車似的,彷彿在昭告:這世上還缺一班車,還欠一種路。

——《虛構 Fiction》頁71,胡淑雯

條十七

照鏡子需要某種專注,自戀的專注。

——《虛構 Fiction》頁78,胡淑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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