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甚麼使我忽然想起自己好久沒有去過酒吧,那走下一條黯淡的扶手梯,推開置有一個巨大圓孔的木門,吱嘎一聲像誤闖魔衣櫥般,就不得不深陷進去的另一空間。昏暗過後有更純粹的昏暗,其實有聲,交談聲壓著交談聲一整排如浪涮過地板,消毒劑氣味是為了壓過嘔吐物,男人只為了這晚可以壓上女人,酒保的眼神越過吧檯,壓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黯淡的全景裡他典型得無法再典型地用衛生紙拭刷著酒杯,在他頭上,紅酒杯倒懸得恰若一片劍林。

所以我到底通過甚麼,進入回憶的異質空間,我想念一種坐在四方桌前,朋友如打開撲克牌般散在四周,而啤酒與撲克牌如朋友般簇在桌中,一個煙灰缸插滿癌症,生命通通濺射漫出。如塵埃般如今的日子我穿過繁複的人際關係網絡,摸索從前的邊界並嘗試構築出另一個模型,但所有回憶也被一家酒吧鎖死,回過頭時門上的圓孔已然填滿,此路已盡。

一切的終點都在遙遠的時空座標豎起,像海盜般戴上頭巾纏上手帶,撲向數米以外的彼端——有時彼岸居然是個過程,一個接一個地抵達,而過去就一個接一個地海葬——四四方方一張桌上放滿啤酒居然已是我不經意埋掉了的風景,而我不知。腦海裡頭彷彿幾塊拼圖錯置了,上色錯了,或根本就不應存在於此,但不經意地在我推開桌子時,透了一道光,酒保咧嘴向我笑笑,將所有岸線全都拭掉:你終究也是要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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