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一

彷彿遙遠的年歲,在漸漸遠去的夢裡,洞穴般地傳來。每個句子的岔音與意義總有一個永不彌合的縫隙。

——〈散步〉,《白馬走過天亮》頁45,言叔夏

 

條二

「關係牽連著關係。你撿拾了甚麼,就佩帶著甚麼。人不是總將另一個人佩戴在身上?」我擁有腦海裡的聲音。從我五歲醒來的某個下午,我就忽然發現了腦中的這個聲音。她既是我,有時又總是命令著我,我有一個隱密的箱子,箱裡蹲踞著一個小小的女子,當我說「我們」的時候,「我們」其實是說「我」。

——〈散步〉,《白馬走過天亮》頁50-51,言叔夏

 

條三

他(小說家)必須有勇氣去說他所感興趣的不再是「這個」,而是「那個」:單從「那個」,他就得構築出他的作品。對現代人來說,「那個」令人感興趣的點,非常有可能是存在於心理學黑暗之處。

——〈現代小說〉,《論自我與寫作》頁47,吳爾芙

 

條四

如果我說,小說家最主要的慾望就是儘可能地無意識,我希望這不是洩露了甚麼職業秘密。他必須誘使自己有一種永恆的倦怠感。他希望生命可以最安靜規律的方式進行。

——〈女人的專業〉,《論自我與寫作》頁157,吳爾芙

 

條五

檢驗1980年代的文學風景,當可發現記憶已經成為一種技藝。

——〈後現代與後殖民的糾葛〉,《很慢的果子》頁101,陳芳明

 

條六

布魯姆(Harold Bloom)引述馬羅(André Malraux)的話說:「每個年輕人的心,都是墳地,銘刻著千萬死去藝術家的名字,但實際的進駐者,只是幾位強悍的、難以相容的鬼魂。」

——〈誤讀與影響的焦慮〉,《很慢的果子》頁238,陳芳明

 

條七

藥物開始產生作用,她感到肌肉連同骨駱,一下子像解開了繩索束縛的柴枝一樣散開,落在水面上,漸漸地,就像半透明的水母,她感到自己已然失去形狀,連記憶都開始軟化。

——〈床〉,《雪與影》頁112,謝曉虹

 

條八

牙醫和病人的關係,從某一個層面來說,也可謂異常的親密——有哪一個情人曾如此專注地看過我,以各種奇特而誇張方式張開嘴巴,向他展示我的口腔內部?

——〈牙醫〉,《雪與影》頁131,謝曉虹

 

條九

卡夫卡曾說,「我只想要散步,而且這應該就足夠了;然而這世界上卻沒有一個地方我能散步。」因此有著最強悍的「就地散步」與「原地旅行」,就是書寫,也只是書寫。

——〈在字母的前沿……〉,《字母會:駱以軍特輯》頁7,楊凱麟

 

條十

啟蒙時候讀的是比如川端、三島,他其實是教你把感官極致地放大,而且沒有盡頭,他沒有故事,他就是感官,無歲盡地吐出來。

——〈小說是艱難的生死之辯〉,《字母會:駱以軍特輯》頁49,駱以軍

 

條十一

很久很久以前,陳猜想,爺爺大概,也只能如此看待這樣一個世界了,爺爺像是一個世界全景破碎後,最後倖存的那人,這些星散田野,這些節氣般恆定的一人馬拉松行旅,支撐他在浮冰上的最後一段年歲。

——《事件 Événement》頁43,童偉格

 

條十二

人類常無法承荷超出自己以外的,憑空搭建的關係之愛。

——《事件 Événement》頁66,駱以軍

 

條十三

那些氣味跟定了我。——毫無生活可言的,命運的氣味,命的氣味。酸楚,發餿,即使在凍僵了的惡寒中,依舊發出熟透的,腐爛的氣息,不但是潮溼的,簡直還發出熱氣——在冰雪欲來的大寒中,小馬的慾望揮發在空氣裡,不由自主地抽動著。

——《差異 Différence》頁69,胡淑雯

 

條十四

我哄著她唉聲嘆氣換上,某一個期待的焦慮時刻,以為那像那些揉縐,翻攪,甩開的繡花輕綢薄紗,會有一魔術之瞬,那個當年巧笑倩兮騙走多少苦悶男孩自瀆之痙攣的女神,會像寒塘渡鶴影,一陣撩亂、重臨、上身,這個奶袋已萎垂,接吻時從那嘴洞浮源湧出器具朽壞的腐臭味,那小肚子到腰胯那羊脂滑腴的柔膩早變成一種包裝水果的薄紙的乾燥揉縐之感的老婦皮膚。

——《差異 Différence》頁96,駱以軍

 

條十五

這層級系統像某種遊戲,像無數游魚同望一個發光的出口,而同心奮力奔遊。這向上奔游的遊戲,最本質性廢黜的,即是個人回憶:每一天,你都必須集中心神,專注於現場;你的語言變得立即而白描,趨光而怕黑,於是有一天,當你回想多年前的自己,你發覺自己已然失去了修辭。

——《差異 Différence》頁137,童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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