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801 1.jpg

條一

倘若我們發現同樣一種荒謬的情況一次又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就不會徹底荒謬。〔…〕神話故事是任意杜撰的,無意義的,荒誕不經的。照理說,發生在某個地方的一個「幻想的」心靈創作,應當是獨一無二的。然而,實際上它們卻似乎在世界各地一再出現。

——〈神話與意義〉頁30-31,李維史陀

條二

當前真正威脅我們的,或許是我們可稱之為過度交流(over-commication)的趨勢——意即:站在世界的某一點上,卻可以精確地知道全世界的現況。〔…〕一個文化若要能活出真正的自我並創生出一些東西,這個文化和它的成員必須堅信自身的原創性,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相信自己優於其他人類;只有在低度交流(under-communication)的條件下,它才能創造出一些東西。

——〈神話與意義〉頁42-43,李維史陀

170801 2.jpg

條三

研究文學的學生最常犯的錯誤,就是他們直接探求詩或小說說了甚麼,而忽略了詩或小說用甚麼方式來說。這種方式忽略了文學性。

——〈如何閱讀文學〉頁25,伊格頓

條四

粗略言之,「很久很久以前」是童話故事的開頭,而「起初」是起源神話的開頭。〔…〕想比《創世記》更往前回溯,恐怕會從世界的邊緣掉落。「很久很久以前」把寓言從現在往前回溯到迷霧般的神話領域,來到人類歷史的範圍以外。

——〈如何閱讀文學〉頁48,伊格頓

條五

我們或許可以說,許多現代主義小說的主角,指的其實不是小說中的人物,而是語言自身。

——〈如何閱讀文學〉頁124,伊格頓

條六

如果我們想像自己與伊底帕斯合而為一,那麼我們該如何評判他?然而這是批評的一個重要部分。要評判,意謂要與對方保持一定距離,可以同情,但不能移情。

——〈如何閱讀文學〉頁132,伊格頓

條七

「這些結局具有正當性,因為它們滿足了人們對終局的渴望,而且也滿足了物質所不能滿足的欲望。或許人類唯一真實的渴望——通常在有餘閒時才會浮現——是獲得寧靜。」〔…〕因此,我們總是沉迷在驚悚小說、推理小說、高潮迭起與怪誕恐怖的小說。就在康拉德說完這些話後不久,佛洛伊德將這種終局渴望稱之為死亡驅力。

許多寫實小說的結局是為了恢復原有的秩序,有時形式還會比過往更充實一點。原罪導致衝突與混亂,但最後終將獲得救贖。就像被趕出伊甸園後一樣,這是個幸運的過錯(felix culpa),因為沒有這個錯誤就沒有故事可言。〔…〕在許多現代主義小說裡,所有的秩序都是我們憑空創造的。而既然這些秩序都是獨斷產生的,那麼開頭與結尾當然也是虛構的。沒有神授的起源,也沒有自然的結尾。

——〈如何閱讀文學〉頁170-172,伊格頓

條八

現代主義耽溺於話語的使用,但這不是因為現代主義相信話語。典型的現代主義文學家是不相信語言的,例如T.S.艾略特與貝克特,語言真的能捕捉到人類經驗的直接性,或允許我們看見絕對的真實?若真的如此,那麼這樣的語言勢必受到極為稠密的運用或是錯置,使其變得更為錯綜複雜與模稜兩可;而這正是現代主義作品難以解讀的理由。日常使用的語言是陳舊而制式的,唯有粗暴地扭曲它們才能讓語言產生彈性。

——〈如何閱讀文學〉頁202,伊格頓

條九

即使是最創新的文學作品,也是由先前無數流傳下來的殘存文本所構成的。文學的媒介是語言,而我們使用的每個字都已經過數十億人的使用,覆蓋了一層又一層的髒汙,外表被磨損得已經看不出任何突出之處。

——〈如何閱讀文學〉頁272,伊格頓

170801 3.jpg

條十

研究殺人的第一步,是了解:一般人會有抗拒殺戮同類的心理嗎?抗拒的程度有多大?抗拒的本質又是甚麼?〔…〕一位怪脾氣的老士官聯起關於作戰創傷的心理學理論,他不屑地笑笑說:「那些傢伙根本不知道殺人是怎麼回事。他們就像一票想要做愛是甚麼的處男,只能看看A片,幹不了其他的事情。但話說回來,殺人其實就像做愛,因為真正殺過人的人不會把這種事掛在嘴邊。」

研究作戰時的殺人行為,從某些方面來說很像研究性愛。殺人是一種張力十足的私密經驗,那種毀滅行為在心理上與做愛時的生殖行為幾乎沒有兩樣。

——〈論殺戮〉頁29,戴夫.葛司曼

條十一

士兵為了引起靶場教官的注意,一個方法就是朝著特別高的地方射擊。換句話說,故意脫靶是一種非常微妙的表達不服從的方式。〔…〕歷史上一代又一代的軍人似乎也故意或本能地行使士兵脫靶權,打敗了自己的上級。〔…〕這些有開火責任、也受過射擊訓練的士兵,就像幾百年來數以百萬計的其他士兵一樣,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運用了「士兵無能」這個簡單手腕。他們就像前面提到的槍決行刑隊員一樣,智取了那些命令他們執行的人,私下爽得很。

——〈論殺戮〉頁43-44,戴夫.葛司曼

條十二

不開槍的兵的確有一些需要遮掩的事情,或至少有一些他們不覺得自傲、將來一講到就以謊話掩蓋的事情。我要強調的是:一,強烈、痛苦難忘、充滿內咎的情境,日後必然會演變成一張由遺忘、欺騙、與謊言織成的密網。二,這種情境發生數千年以後,最終會演變成一張由個人與文化的遺忘、欺騙、與謊言織成的密網,這張密網就是人類集體心理機制的基礎。三,一般來說,在兩種心理機制中,可以見到雄性「自我意識」(ego)不斷利用選擇性記憶、自我欺騙、與說謊合理化自己的行為。這兩種心理機制分別是性與作戰,也就是愛情與戰爭。

——〈論殺戮〉頁62,戴夫.葛司曼

條十三

「保持距離作戰是人的本能。他從第一天起就朝這個目標努力,而且會繼續下去。」——阿登.杜.皮克,《作戰研究》

雖然狙擊戰術這麼有效,獨擊手執行的這種非常針對性、一對一的殺戮,卻很奇怪地招致厭惡與抗拒。彼德.史塔夫(Peter Staff)在他那本討論狙擊手的書中指出,「只要戰爭一結束,美國軍方就急急忙與狙擊手保持距離。那些在戰時被召去執行不可能任務的人,很快就發現自己在承平時期成了賤民。這種情形屢試不爽。一次大戰、二次大戰、韓戰,都一樣。」

——〈論殺戮〉頁146-147,戴夫.葛司曼

條十四

士兵對敵時,劈擊或砍擊比刺擊容易得多。刺擊是穿入性行為,而劈擊則能夠迴避或不執行刺擊穿入敵人重點部位的目的。

士兵以刺刀、矛或劍為武器時,這些武器就成了他身體的自然延伸,也就是肢(appendage)。以肢穿入敵人身體是一種帶有性意含的行為,這點我們會在關於徒手作戰距離的章節討論。將肢伸出,刺入敵人的肌肉,猛力讓我們身體的一部分進入對方身體的重要器官,這種行為與性行為高度相似,卻會造成致命結果,我們因此非常厭惡這種行為。

——〈論殺戮〉頁158,戴夫.葛司曼

條十五

遭綁架的人質如果戴上頭套,則死亡的機率就會大增。文化距離也可以視為一種能達成同樣效果的情緒頭套。班.夏立特的研究顯示:「我們攻擊對象的距離愈近,或與他愈相像,則我們就愈容易把他當自己人。」也就是說,殺掉他的難度愈高。

這種製造文化距離的過程也可以反向操作。如果對方與自己的差異愈大,就愈容易殺掉他。如果宣傳機器能夠讓士兵相信他的對手其實不是人,而是「低等生物」,那麼,他對殺戮同類的天生抗拒就會因此減少。〔…〕「殲敵數」(body count)心態也是一種製造文化距離的工具。一位越戰老兵告訴我,他之所以覺得殺掉北越兵不過就像「踩死螞蟻」一樣,原因就是「殲敵數」心態作崇。

近代製造文化距離的箇中高手大概非希特拉莫屬。他認為亞利安人這種主宰人種(Ubermensch)的責任,就是將低下人種(Untermensch)充斥的世界清潔乾淨。

——〈論殺戮〉頁199,戴夫.葛司曼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w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