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路》

// 白絮,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我是個天真墜落的人,我變得無法感動和產生自然的愛心,對人類的情感冷酷且麻木。我看見人們以豐富的方式,自由地展示他們身上的天真,以美的行為、笑容、面貌、言語傳達他們對人的愛,彷彿那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比起他們,我既貧澀又乾澀。——《寂寞的群眾》

好多電流與資訊在某個時刻強行通過一個插座,將其抹消,將其奪走,將其變成一塊超負荷的廢料,永久失去活躍的能力。有時,只要靜止過於持久,就會成為穩健的姿態。後來,它就會安於當一個地基,一個供應,一個靜謐而又隨時回聲的洞穴。秒針一下半下地移動,顫抖著呈現時間流逝的虛弱。這都是大四生還困在年輕臉孔之間的窘迫,凝止在流動的能量之間,如若雕塑。

「哈囉,你現在讀幾年級?哦……我正準備畢業,是的,Final Year了。」一種相對虛弱而蒼老的語境。開學後的兩三週,反覆出現的是一種故作坦然的笑,但願不失距離。好多躁動的男孩女孩爭先擁後地填滿身邊的空間,使我排出,然後沉默。他們用笑容去回應問題,肆意青春,能不諱無知。人一旦具有求知慾,他就高尚。他們可以遊弋在所有開放的迴路中,找一個合適的港口停靠下來。這時我就鎖著肩膀,在椅背裡執行一個守備的姿態。從展開雙臂到兩手環胸的過程,是大一到大四的轉移。

迴路終究要回到原點再出發,但當我去補修好多基礎課程,卻成了虛弱的獸。無法承受的是希望,是無知,也是停滯不前的狀態。這幾星期我開始寫不出詩來:一種懷疑攻陷了我,讓我在各種文體的界限裡失足,願能在初階的課程穩固基礎,卻又複雜了思想網絡。好像與每一個筆下的字都有陌生的距離,為何要這樣寫?為何斷行又為何分段?每過一陣子總是會有這樣的迷惑。又,區分文體有什麼意義?但在解答到問題以前,我卻把自身從同學之間區分開來了。

沉默。言叔夏說她的沉默總是下陷,是流沙,是意志也是不穩定的氣流。我的沉默是留予新生回答的時間與空間。我會凝看教室窗外的牆壁,白色的漆反最眩目的光,將我的位置猛地照亮,將我所有的黑影一次性地全然揭開。我正保有一種沉默,讓好多健全的新生原子可以通過不同的電子網絡,獲得他們所需的養份。我正保有一種沉默,一張攤開的再造紙,微弱地等候嶄新的白都給寫過後,就顫巍地伸出頭來,但好像所有思緒都過於延遲。我正保有一種沉默,我是卡在迴路以後的一個岔點,也是樂曲後的一個怪異的強音,歪斜地露出詢問的表情。

後來我終於成為一個插座了,守候時機。我組成了一個往內的迴路,自作補給,外在的能量轉移開始無能搬動我的思緒。我豐富閱讀量,搜羅可以深入腦海最底層的知識,也隱匿好自己,免得討論的弧線落到我身上時,營造出某種無聲的尷尬。再也沒法承載好多新生的能量,我已走過太多太多,在回到原點的這一刻,大學四年級,我成就了一種Flâneur的姿態,旁觀而孤絕地觀察,遊離迴路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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