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戲】 — 海有六英里深,宛如人心:愛情潛水

//          海洋最深的地方有七英里,不過平均深度一般認為是六英里。但沒有魚可以在這深度生存,那裡沒有光,水壓也非常大。人類在這個深度,會立即死亡,身體會內爆,毫無生存可能。

初次看〈愛情潛水〉是在朋友的Studio,那時我嘲笑著這片名,因為這聽起來就無厘頭得彷彿〈勁揪俠〉或〈皇上無話兒〉等港式亂譯,讓念電影的朋友把我揍了一頓。但電影開始過後短短五分鐘,我便已意識到這部並非一般電影,隨著劇情發展,更是越發喜愛導演運用幽默抵死的語調、大量獨白與聯想、冷色調與紅衣的視覺衝擊等拍攝手法。

文章開始前,先看電影一部分。

Submarine’s Hiding Tonight – Alex Turner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EmbYIP0Wc

大陸將片名直譯作〈潛水艇〉,台灣是〈初戀潛水艇〉。把電影看過幾遍後,我卻認為大陸譯名最貼切,因為在故事裡,潛水艇這個比喻不單只是代表愛情。而在電影中把潛水艇這個意象點明的,是男主角Oliver Tate寫給女友Jordana的一封情信。

Dear Jordana,

Thank you for letting me explore your perfect body. I could drink your blood. You’re the only person I’ve allowed to be shrunk down to a microscopic size and swim inside me in a tiny submersible machine. We’ve lost our virginity but it wasn’t like losing anything. You’re too good for me. You’re too good for anyone.

Sincerely, Oliver

Submersible是「可潛入水中的交通工具」,也就是潛水艇,大概是電影裡唯一一次如此明確地指示這個意象。其他都用有關水的意象去帶過。整部電影共分為兩條主線,主角與女友的主線,與主角懷疑母親出軌的副線,可以理解〈愛情潛水〉或〈初戀潛水艇〉都是因為兩條愛情線而決定片名加入愛情元素。

PART I

愛情

//          我希望生活能像美國肥皂劇,那樣的話,如果出現了大的波瀾,便可以先跳過,以後再應付。 

Oliver與電影裡全部角色一樣,都是怪人。嚴格來說,這部片裡的角色沒個正常,人人都能獨當一面,所以我覺得Oliver當上主角只是僥倖而已。電影首幾分鐘便以Oliver的哲學式的自語與中二病妄想塑造了他小哲學家的人物形象。在學校裡老師問道:甚麼是自我探索(Self-Discovery)?他馬上聯想自己死去後的喪禮,威爾士全民哀悼,班上女同學全部泣不成聲,高呼很想再見他一面,最後他在葬禮後重生過來,帶著光輝與更強大的力量……好吧,這就像香港中學裡典型FF too much的小宅男。

而這個軟弱男孩,喜歡上了另一個同樣奇怪的女孩。女孩名為Jordana Bevan,幾乎整部電影都在穿紅色大衣,興趣是劃火柴和點火,影片起初她在草地上一根一根地劃火柴,並帶著詭秘而魅惑的笑容。最初不清楚這部電影講甚麼時,因她的樣子和陰濕的背景音樂,我還以為是恐怖片。隨著劇情發展,男主角捨身捍衛她的尊嚴,二人順理成章地在一起,而導演也不遺餘力地刻畫這段愛情,使用了不同的拍攝手法,比喻與奇異行為去講述這兩個小怪胎的愛情。文初的信件與影片,便是他們的寫照。

除了主角二人外,Oliver父母的感情線亦建構了整個故事。母親的前男友不知怎的搬來了他們隔壁,與他們成為了鄰居。這傢伙——根據設定——是個Guru,即是上師、導師之解,而在電影裡,他完美呈現了外國神棍的風貌。他反覆叫人跟從心裡面的顏色,從心散發出七彩光芒等等。很有趣地,整部電影都呈現著冷色調與灰暗氣氛,這傢伙卻教人去散發光芒,無疑是個不智的行為。而主角的父親是個海洋生物學家,除了有魚類學位的人外,沒人能搞懂他在幹什麼,因此,他注定是孤獨而憂鬱的一個人,整天在家裡吃抗抑鬱藥渡日。他也顯然比不上神棍,所以Oliver才那麼懷疑母親與神棍死灰復燃,屢屢去約會,而廢物老爸只在家裡搞抑鬱,不斷喝檸檬水來消除抑鬱。

PART II

潛水艇

主角的父親老是抑鬱,唯一帥過的一幕是解答學生海有多深的時候,侃侃而談後結論是六英里。主角很擔憂他們的婚姻,便與父親對話交心,問他憂鬱的感覺是怎樣,他回答:就像沉沒在水裡面一樣。可能也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跑去當海洋生物學家。

電影裡無時無刻都有水的意象或物象出現,Oliver的房間漆上藍色,家裡有個大魚缸,父親是魚類學家而Oliver與Jordana經常去海邊河邊約會,甚至連Oliver神經質而詩意的獨白,也經常滲入水的意象——「父親一如既往的讓我在離學校八百碼的地方放我下車,那麼我便能像魚雷一樣潛入學校,無人發覺」,整部電影都浸沒在水裡,深不見底。

後來主角失戀,重覆了他父親憂鬱的迴圈,開始用同一個杯子日復一日地喝檸檬水,失魂落魄行屍走肉,在紙上書寫自己不自殺的理由——因為死了不能再遇到Jordana,每日頹廢不堪。他墜進了海底最深深處的六萬里,生活無光,即將死亡。父母知道安慰也沒有用,也沒有去打擾他,讓他自己一人靜靜,期望他能從六英里裡浮回來——就像潛水艇一般儼然無懼水壓。最後他光榮地重生,依靠Jordana重拾笑容,潛水艇上浮,伴著結尾音樂全片終。

我們都是潛水艇,在社會裡在人際關係裡浮潛,偶爾抑鬱也需要時間來復原。而其實所有人的沮喪都需要靠他人來安撫,人的失落憂鬱全因他人才形成——一個人好端端的並不會抑鬱,所以解除負面情緒亦是靠別人的幫助。人如潛水艇在巨大的海洋裡,都要有同伴同航,只是我們都不自覺,就如影片開首第一句——「大多數人都視自己為個體,世間獨一無二的個體,每天吃飯、營生、心安理得」,卻沒發現自己已向著六萬里漸漸潛下。

Epilogue

尾聲

難以想像這部電影是導演的處女作,對話與劇情成熟得宛如天使愛美麗,運鏡與特效玩得行雲流水而毫不造作,配樂也找來了Arctic Monkey的主音Alex Turner譜寫,濃厚的英式搖滾與Indie風格。好像許多朋友都只聽過這張Submarine EP而還沒看過本片,在此誠摯推薦。對了,Oliver Tate看起來就像是Alex Turner的年輕版本啊,不知道導演是不是有因為這點而特地選角。

文章大致完了,結構比較散亂,亂得宛如Oliver Tate的內心世界般愁緒如麻,我們都在浮浮潛潛中一路摸索著定位,在六萬里的無盡黑暗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一抹紅影,找到一個新的碼頭,費盡一切努力向上浮。

//          Looking for a new place to begin

Feeling like it’s hard to understand

But as long as you still keep pepperin’ the pill

You’ll find a way to spit it out, again

And even when you know the way it’s gonna blow

It’s hard to get around the 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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